憋尿二十分鐘為的是遇見,繆思神話
- Seva Tajdeep

- 23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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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人聽到神話,第一個反應大概是:不過是個編出來的故事。
那聽到歷史呢?歷史是被人,帶著意圖,記錄下來的事,這種記載,反而最有可能失真,這點我們都清楚不過了。
喬瑟夫.坎伯(Joseph Campbell)在《The Power of Myth》裡說過:「神話比歷史更重要也更真實。歷史不過是新聞報導,你知道那有多可靠。」他也說,如果神話被當作字面上的事實去理解,它就變成了謊言;但如果把它讀作內心世界的反映,它就是真的。
神話會有神秘性,是因為科學尚無法證實它,但喬瑟夫坎伯和榮格這兩位在這領域重要的人物,窮盡一生在做的事,就是去證明:神話雖然不是事實,卻是真的。
我對這部分的理解,目前還很淺博,也會較多引用前者們的話來分享。但我有兩段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經歷分享,回頭再說我怎麼理解它。
先說一件事:接下來提到的夏娃、飛天舞女Apsara,我不是在說真的有神來找我或有任何神蹟,沒有,我僅是借用這古老的名,因為我的語言和認知還不足以,去命名那種太大、太陌生、無法直接說清楚的東西。
在我至今鮮少的經驗裡,那個對上的瞬間,需要的東西,是一個只有自己才能驗證的 線索,這並非刻意去找的,也只有在不追、且無知的狀態下,才有機會碰觸。
這跟神祕經驗裡說的無我,似乎不太一樣,那種我消失了,但我還在,也有但這次,有個更原始性的東西,通過了我的身體說話。
每個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神話線索的出現,差別只在於,有沒有認出。
第一次
我曾參加一個九天的活動,與其說是活動,不如說更像一場啟程,離開原本熟悉的慣性,前往未知。這份未知,是因為活動的報名介紹文作風偏大膽,寫得我完全看不懂在說什麼,也沒有任何具體的解說。但一看到,我就順著一種直覺上的確定性,報名了。
活動要我們每個人準備一個神話故事帶去,也沒多解釋為何要做,當時的我滿頭問號,前一天晚上,才上網隨手搜尋了神話,敷衍地挑了一個故事交差。
說到這裡,我得停一下,這裡有一個矛盾:我前面說,這種線索不是刻意去找的,但搜尋神話這個動作,根本是刻意且直指目標,明明就是我自己主動去做的,這怎能算不追?
這裡「不追」指的是搜尋時的內心狀態,心,有沒有發力,而無關身體有沒有做,像是假裝認真開會,手在打鍵盤,但其實沒在聽,心根本不在。
我回想當天晚上搜尋的時候,沒有想要找一個對應自身狀態、有意義或有趣的神話,我只想交差,手在動,但心不在,也正因這種錯位正著的巧妙,讓我沒有在抓取,沒有任何預設,而是單純 服從,服從了一個外在的規定,沒有用自己的意志去操控它該長成什麼樣子。
「服從」,後來回頭看,是另個關鍵點。
活動第九天,我進入一段無意識的即興舞蹈,結束的那一刻,身體裡湧出一種貼近活著本質、無以名狀的悸動,跟狂喜舞蹈、奧修動態靜心,是不一樣的質地,我現有的文字能力,還不能很準確地描述它。
那是我第一次碰觸到神話裡所指的無意識原型,那次連結到的是夏娃,關於純粹慾望與精神性敬崇的力量,我透過舞蹈,讓它具體流出來的。
而那份悸動,正是在我「服從」的狀態裡發生的,我沒有想要跳出什麼,也沒有預設身體會有反應,也沒有個人情緒,我只是繼續服從著那更偉大的安排。正是因為沒有用力去追去分析,那股無意識的東西,才有空間流出來。

這讓我想到,榮格說的積極想像,是不是也是同一條線,如果只停留在腦中的對話或想像,就沒有被「活」出來的機會,能量會停滯在那裡,或者落入個人編織的幻想故事。「活」出來的具體方式,可以是自由寫、畫、演、舞蹈,任何創造性的表達,然後就會進入到生活中轉化。
有時候發生一些事,難免會想要大張旗鼓找人分享,但神話是隱喻性質,並且對應自身故事通常極其私密,而這份私密,卻又是集體人類都會有過的。
這種線索,適合自己保存,不需要一定被見證,說給另一個人聽,在對方耳裡,很可能只是一場無趣巧合,或者你想太多了。
但經歷過的人懂,這種只有自己知道,與個人生命不著痕跡卻精準重疊的重量,就是線索本身。
第二次
下一個線索,已經是兩年後,在峇里島,這次更明確,也讓我開始感到好玩起來。
那天晚上,我在鬧區的大街上,憋尿到了極限,是那種只要有人嚇你或輕輕按一下腹部,就真的會當街尿出來的程度。鬧區裡工藝品店和服飾店比較多,但餐廳也不缺,走幾步就有一家,理智上,這時候應該是「有就好,不能挑」隨便找一間買個東西,衝進去廁所,立刻解決。
但我那一刻,卻異常難搞。
我堅持要找到一間身、心、靈都滿意的店,找按摩都沒這樣標準,料理類型是否符合挑動想吃的慾望、裝潢氛圍、店內客人數量、整體舒適度......都要對。我的膀胱快要崩潰了!但靈魂的標準寸步不讓,於是我憋著尿,橫跨了好幾條街,快步競走了整整二十分鐘,徹底走離了熱鬧的街區。
最後,在一條很隱密的巷子裡,我看向一家幽暗、帶著高雅紫色調的店,我的直覺說,就它了。
是一家印度創意料理店,不是正傳統那種,裝潢上基本很西方,燈光暗但有幾盞水晶玻璃燈和蠟燭,不至於讓人沒精神,紫色的絨沙發,是也不庸俗,反而有種低調尊榮的貴氣感。上完廁所,如釋重負坐回座位,打開菜單,第一頁寫著大大的「Muse」,這家店以某位繆思女神的故事為靈感,旁邊一頁是簡短的詩意介紹,我很快決定了四樣菜和一杯飲料,慰勞身體的折騰,然後翻回第一頁,認真讀完了那段介紹。
在峇里島繆思女神用詞出現一點也不稀奇,沒什麼好特別的,但,那天一大早,我的星象 App 跳出了當日關鍵字,正是 Muse,我看了一眼沒特別多留意,就開始整天的行程,直到深夜翻開菜單的那一刻,才對上。

到這邊,仍是理智佔上風,我邊吃邊查了繆思的故事,發現她所象徵的情節,正是我那段時期,反覆經歷一樣的故事,只是不同地點和人物,透過現實發生的故事一再活出,當時我還跟朋友鉅細彌遺的分享了這個離奇的重演感,當時我還沒有把神話以及兩年前的事聯想起來,你可能會想說不就湊巧,很正常,還有另一個關鍵,若發生只有一兩次,可以是機率;但重複出現,就是無意識在說話了。
這跟因果業力的重複,我認知上覺得不一樣,這沒有要我學習的課題,也沒有要改進修正的做出新選擇,只是沒有前因後果的發生,然後就結束。純粹接受,這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個人故事,承認,可以是美妙不帶分析懲罰的。
這個查找的動作,後來我才明白是重要的部分,不是巧合本身有多神奇,是我願意停下來,去理解它跟我自己生命的關係。喬瑟夫坎伯說過,整合經驗而不是逃避它,才是神話真正在做的事。 不是製造驚奇,而是讓人有機會,把外面發生的事,跟內心正在經歷的,真正地接起來。
這兩段經歷給我的,不是什麼答案,是線索
我昨天去聽了《千面女神》台灣譯者鍾穎老師的講座,提到一個區分,我覺得滿對應:陽姓思維習慣追求只有一個答案是對的,而女神的思維,是涵容與過程,接受不確定性跟確定,同時各佔一半的存在。
神話和原型,屬於陰性能量範疇,不給標準答案,只給體驗,而體驗,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,這也跟昆達里尼瑜伽相同核心。而這取決於一個人心靈的涵容程度:如果思維非黑即白,生活會過得很嚴肅、很緊繃;如果能允許模糊,心會變得鬆廣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在不同階段,都滿需要有幽默感的朋友在我旁邊。
我們這個時代的集體焦慮,很大一部分來自於永遠在追求確定性,自我討厭未知,沒有確定性就慌張。我記得,曾在另場榮格講座裡,寫下一句話,我覺得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:真正的確定性,來自神話性的視角,而不是理性的邏輯。
這是一種靈魂層次的認知方式
當你跟某個神話、象徵或情節產生共鳴時,你會深深知道「這就是我正在經歷的故事」,這種知道,沒辦法被科學驗證,但它有一種超越語言的真實感,這種確定性,不是來自證據,是來自跟內在原型的深度連結。
換句話說,有些時刻,我感覺不是自己故事的創作者,即使看起來很像,隱約更是被原型驅動著的敘事容器。夏娃、繆思,不是我去選擇連結的,是它們透過我,找到了一個說話的方式,而前提都是,我把自我先完全放下,她們才會出現。
我很喜歡鍾穎老師說的,人生這座迷宮,每個人手上往往都只有半張地圖,學著接受自己在迷宮裡,開心地迷路,承認每件事都只能確定一半,才能卸下對未來的防禦。
如果你也曾經,在不合常理的直覺面前狼狽不堪
可能是某個你說不出原因、卻無法忽視的堅持,難以說服讓人理解或認同,可能是某句話、某個畫面,反覆出現在你生活裡,你一直當作沒什麼的巧合去忽視。
這些線索通常不華麗,甚至夾帶著難堪,又或者像憋尿二十分鐘那樣的日常瑣碎式的,它們也通常無法跟別人解釋清楚,沒必要也不需要。
但辨識它,不需要別人的驗證,只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:這件事,跟我生命裡正在發生的什麼,重疊了?
如果有,那可能就是你的線索。但我必須誠實地說:辨識出線索,沒有讓路變得更輕鬆,同時,我也沒有答案,它只是讓我知道,我不是一個人在這座迷宮裡走,而迷宮,仍然是迷宮,仍然沒有完整地圖,仍然要自己走下去,活出個人的神話。
真正的旅程,是走到所學的一切都不再有用的地方,才開始的。線索不是出口,是讓你願意繼續往前走的那一點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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